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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龙文集·失魂引by锦衣少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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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翠袖与白袍(第6页)

  哪知他身形方自转过山弯,目光动处,只见山路右侧,树荫之下,竟一排站着七八个锦衣佩剑的彪形大汉,一眼望去,似乎都极为悠闲,其实个个面目之上,俱都带着忧郁焦急之色。尤其是当先而立的两个身材略为矮胖的中年汉子,此刻更是双眉紧皱,不时以焦急的目光,望着来路,似乎是他们所等待着的人久候不至,而他们也不敢过来探看一下。

  管宁脚步不禁为之略微一顿,脑海之中,立刻升起一个念头:“难道这些人亦与那四明山庄昨夜所发生的惨事有关?”

  却见当先而立的两个锦衣佩剑的中年汉子,已笔直地向自己走了过来,神态之间,竟似极为恭谨,又似极为踌躇,而目光之中的忧郁焦急之色,却更浓重,这与他们都丽的衣衫与矫健的步履大不相称。

  管宁暗叹一声,忖道:“果然不出我之所料,这些人又要来找我打听四明山庄之事了。”

  心念一转,又忖道:“这些人看来俱是草莽豪强一类人物,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和那些死尸中的哪一个有着关系?”

  动念之间,这两个锦衣汉子已走到他身前,躬身行下礼去,管宁怔了怔,亦自抱拳一揖,只见这两个汉子的目光在自己腰畔已经空了的剑鞘上看了两眼,方自抬起头来恭声道:“阁下可是来自四明山庄的?”

  管宁微一颔首,却听右侧的汉子已接着说道:“在下于谨,乃是罗浮山中第七代弟子,此次在下的两位师叔,承蒙四明庄主宠召,由罗浮兼程赶来与会,在下等陪同而来,唯恐四明庄主怪罪,是以未上山打扰,还望庄主原谅弟子们不敬之罪。”

  管宁又自一怔,方自恍然忖道:“原来他们竟将我当作四明山庄中人,是以说话才如此恭谨,唉——这些人一个个俱都衣衫都丽,气宇不凡,但对四明山庄,却畏惧如斯,看来这四明红袍倒真是个人杰了。”

  一时之间,他对这四明庄主之死,又不禁大生惋惜之意。

  这锦衣汉子语声一顿,望见他面上的神色,双眉微微一皱,似乎甚是不解,沉吟半晌,接着又道:“昨日清晨,在下等侍奉两位师叔上山,两位师叔本命弟子们昨夜子时在山下等候,但弟子们久候不至,是以才斗胆上山,却也未敢冒犯,进入四明山庄禁地,阁下如是来自四明山庄,不知可否代弟子们传达敝师叔一声。”

  管宁剑眉微轩,长叹一声道:“不知兄台们师叔是谁?可否告诉小可一声?”

  这锦衣汉子微微一怔,目光在管宁身上扫动一遍,神色之间,似乎对这少年竟然不知道自己师叔的名头大为惊异,与身侧的汉子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目光,便又垂首说道:“弟子们来自罗浮,敝师叔便是江湖上人称彩衣双剑的万化昆仲,兄台如是来自四明山庄,想必一定见着他们两位吧!”神态虽仍极为恭谨,但言语中,却已微带疑惑之意。

  管宁俯首沉思半晌,忽然想到那个手持长剑、死后剑尖仍然搭在一起的锦衣胖子,不禁一拍前额,恍然说道:“令师叔想必就是那两位身穿锦衣、身躯矮胖的中年剑手了。”

  这两个锦衣汉子不禁各自对望一眼,心中疑惑之意,更加浓厚了。原来那“彩衣双剑”本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人物,武林中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罗浮剑派中,有这两个出类拔萃的剑手,此刻管宁如此一问,哪里是听过这两人的名头,这两个锦衣汉子不禁暗中寻思道:“他如是四明红袍的门下弟子,又怎会不知罗浮彩衣之名?”

  但他眼见了管宁气宇轩昂,说话的神态,更似乎根本未将自己两位师叔放在心上,又不禁对他的来历大生惊异,他也怕他是江湖中什么高人的门下,是以便不敢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之意表露出来。他们却不知道管宁根本不是武林中人,“罗浮彩衣”的名头再响,他却根本没有听过。

  却听管宁又自追问一句:“令师叔可就是这两位吗?”

  那自称于谨的汉子便颔首道:“正是!”

  稍顿一下,又道:“阁下高姓大名,是否四明庄主的门下,不知可否见告?如果方便的话,就转告敝师叔一声。”

  管宁又自长叹一声,截断了他的话,沉声说道:“在下虽非四明山庄中人,但对令师叔此刻的情况,却清楚得很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措词极为不妥,目光转处,却见这两个彩衣汉子面上都已露出留意倾听的神色来,沉吟半晌,不禁又为之长叹一声,接着道:“不瞒两位说,令师叔……唉,但望两位闻此噩耗,心里不要难受……”

  他心中虽想将此事很婉转地说出来,但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词,是以说起话来,便觉吞吐得很。

  这两个锦衣中年汉子面上神色倏然一变,同时失声惊道:“师叔他老人家怎样了?”

  管宁叹道:“令师叔在四明山庄之中,已遭人毒手,此刻……唉!只怕两位此后永远再也无法见着他们两位之面了。”

  这句话生像是晴天霹雳,使得两个锦衣中年汉子全身为之一震,面色立刻变得灰白如死,不约而同地跨前一步,惊呼道:“此话当真?”

  管宁缓缓颔首道:“此事不但是在下亲目所见,而且……唉,两位师叔的遗体,亦是在下亲手埋葬的。”

  却见这两个彩衣汉子双目一张,目光突地暴出逼人的神采,电也似的在管宁身上凝目半晌,那自称于谨的汉子右肘一变,在右侧汉子的肋下轻轻一点,两人齐地退后一步,右腕一翻,只听“锵锒”一声,这两人竟然齐地撤下腰间的长剑来。

  刹那之间,寒光暴长,两道青蓝的剑光,交相错落,缤纷不已,显见这两人的剑法,俱都有了惊人的造诣,在武林之中,虽非顶尖之辈,却已是一流身手了。

  管宁剑眉一轩,沉声道:“两位这是干什么?”

  于谨脚步微错,厉叱道:“敝师叔们是怎么死的?死在谁的手上?哼哼,难道四明山庄里的人都已死尽死绝?敝师叔就算真的死了,却也毋庸阁下动手埋葬,阁下究竟是谁?若不好生说出来,哼,那我兄弟也不管阁下是何人门下,也要对阁下不客气了!”

  一时之间,管宁心中充满不平之气,他自觉自己处处以助人为本,哪知却换得别人如此对待自己,他助人之心虽不望报,然而此刻却自也难免生出气愤委屈之意。